2023年7月,一款名为EA Sports FC 24的游戏上市,包装上不再出现FIFA四个字母。对许多玩家而言,这只是换了个标识;对足球商业而言,这标志着一段持续近三十年的授权合作结束。此前一年,美国艺电宣布与FIFA的授权协议在2022年12月31日到期后不再续签。消息公布当天,公司的股价波动不到百分之二。

这段合作始于1993年。那一年,艺电推出一款名为FIFA国际足球的游戏,借助1994年美国世界杯的热度打开市场。此后每年一作,1997年的版本引入室内模式,2000年代之后逐渐拿下各大联赛、俱乐部与球员的授权,成为全球销量最高的体育游戏之一。到2010年代,这个系列每年为艺电带来超过十亿美元的收入。早期的版本只有国家队,俱乐部授权是后来逐个国家谈下来的。
授权的价格随销量水涨船高。据多家媒体估算,艺电每年向FIFA支付的冠名费用从早期的数千万美元上涨到后期的一亿五千万美元左右,另有独立的赛事与世界杯版权协议。谈判在2021年陷入僵局,FIFA希望把授权范围扩展到电竞、流媒体与数字藏品等新领域,并要求更高的分成比例。艺电则认为,冠名费已经与实际使用的品牌价值不匹配。据当时的报道,双方在分成比例上的差距超过一倍,谈判因此没有交集。
分手的原因并非单一。艺电方面表示,希望在游戏内加入更多跨品牌的足球内容,而FIFA的排他性授权限制了这种扩展;FIFA则认为,作为全球足球治理机构,其品牌价值应当获得更高溢价。双方在公开场合都保持礼貌,私下谈判在2022年上半年彻底中断。此后双方各自对外释放消息,措辞都经过法律团队审阅。更名之后,艺电把省下的冠名费投入到俱乐部授权与电竞联赛。
更名后的第一年,EA Sports FC 24保留了绝大多数俱乐部与联赛授权,包括英超、西甲、德甲与欧冠,缺失的主要是国家队与世界杯相关内容。销量数据显示,更名并未造成明显下滑,玩家数量与前作基本持平。这说明玩家购买的核心动因是俱乐部与球员,而非FIFA这四个字母。品牌忠诚度在游戏行业里,往往依附于产品体验而不是商标。有玩家在论坛上说,只要终极球队模式还在,封面写什么并不重要。
失去世界杯版权的影响在赛事年份才会显现。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艺电无法推出官方的世界杯模式,只能以其他名称提供类似内容。玩家社区对此反应平淡,因为俱乐部生涯模式与终极球队模式才是收入主力。授权结构的变化,最终被玩家的使用习惯稀释了。真正受影响的,是那些只在世界杯年份买一次游戏的轻度用户。国际足联的品牌在赛事期间最有价值,在平常年份则很难支撑一款年货游戏。
FIFA则在寻找新的合作伙伴。2023年,FIFA宣布推出自己的足球游戏项目,计划以世界杯与女足赛事为核心,但产品形态与上线时间多次推迟。没有成熟的开发团队与发行渠道,单靠品牌很难在短期内复制艺电的规模,这一点在业界几乎没有争议。授权方与被授权方的位置,在数字化之后变得比以前更难判断。它同时与几家发行商接触,但都没有公布具体协议。
这场版权之战的启示在于,足球游戏的价值链由三层构成:赛事品牌、俱乐部与球员授权、开发与运营能力。过去三十年,艺电用开发能力换取了品牌授权,如今它选择自己持有品牌。FIFA则发现自己拥有规则与赛事,却缺少把规则变成产品的那一部分。授权的价格,最终由谁更离不开谁决定,而不是由合同上写的年限决定。对球迷而言,这场争执的结果只是一个熟悉的标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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