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切尔西队长约翰·特里最近在南非SuperSport的《Unplugged》节目里聊了不少，从退役生活到切尔西重建，再到哈维·阿隆索接手、穆里尼奥时代的更衣室，甚至还有非洲球员的影响、面对梅西C罗的经历，以及新赛季英超争冠形势——话题够广的。
主持人上来就问：2025-26赛季，切尔西你怎么看？
特里叹了口气：这个赛季必须说令人失望。切尔西历史上一直很强，能争很多冠军。新老板来了以后，俱乐部运作方式大变样，签了一大堆年轻球员——里面确实有不少好苗子，过去一个赛季我们看到了他们的能力。但也有一些球员没达到切尔西需要的水平，这点也验证了。对老球员和球迷来说，过去几年的方向让人沮丧。不过话说回来，很多豪门都经历过这种转型，曼联也一样。他们曾经辉煌，然后下滑。现在迈克尔·卡里克回来了，我感觉曼联的活力也回来了，球员愿意重新加盟。切尔西也得找回这种吸引力。现在我们迎来了一位非常优秀的主教练哈维·阿隆索。以切尔西目前的阶段，以及可能请到的人选来看，他大概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挺高兴他来了。如果我还在踢球，尤其是个中场，我会特别兴奋。跟他见面以后，我肯定想在他手下踢球，也会为切尔西的潜力激动。如果他能在引援上说了算，签下自己想要的球员，那下赛季切尔西肯定会更好。至于争英超冠军？我觉得暂时还不行，可能还得两年。遗憾的是，切尔西现在和利物浦、曼联一样处于转型期，得赶紧追上阿森纳和曼城。
米格尔插话：没有欧战是不是反而帮切尔西冲联赛？像那不勒斯没欧战时拿了意甲冠军，曼联上赛季也没欧战，最后排名第三，而且卡里克上任后同期积分第一。阿隆索之前带勒沃库森不败夺冠，这些因素能不能帮切尔西提升联赛排名？
特里想了想：从联赛角度说，确实可能有帮助。没拿到欧战资格当然让人失望，但这也意味着阿隆索只要专注英超和两项国内杯赛，目标更清晰。欧战会增加比赛数量，比赛越多，伤病自然也可能越多。不过有意思的是，我球员时代反而觉得一周踢三场时身体状态和竞技状态最好。比如说周日踢英超，周一恢复，周二开始准备周三晚在斯坦福桥的比赛；周三踢完，周四恢复，周五准备周六的比赛。作为球员，你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节奏一直保持。我特别不认同有人说球员扛不住一个赛季六十场、六十五场。对年轻、健康、身体强壮的球员来说，想站上最高水平，就必须有这个能力。没有欧战对切尔西确实有利，但我不认为球员多踢比赛本身就是问题。而且等你退役以后，会希望自己还能再回去踢一场，哪怕五场也行，所以趁能踢的时候好好享受吧。
主持人接着问：一周三赛的时候，教练还能教多少新战术？是不是更多时候只能相信之前训练的东西？
特里笑了：不同教练方法不一样。先说穆里尼奥，他执教切尔西时传递的信息通常是：“我们是最好的，不用过分研究热刺或者西汉姆联。你们知道自己是更强的，我们有结构和计划，按自己的方式踢就能赢。”可当对手变成曼联、曼城或者利物浦时，赛前两天你会突然被叫进会议室，然后意识到：“这场比赛感觉不一样，他们肯定很强。”教练会放对手视频，研究优势和弱点。球队不一定在训练场上加很多新内容，最优秀的教练通过会议完成准备——就像现在咱们一起看大屏幕一样，花十五到二十分钟分析对手的弱点，怎么利用。作为球员，你始终在节奏里。当年的切尔西无所畏惧，觉得自己能赢下每一场。纵观英超历史上最成功的教练和球队，会发现一个共同点：曼联的弗格森掌控整家俱乐部，阿森纳的温格也是，曼城的瓜迪奥拉、切尔西的穆里尼奥都是唯一负责人，克洛普在利物浦也一样。这些人取得了最大的成功。现在很多主教练来到俱乐部，却要受体育总监、老板还有其他人的多重控制。应该把责任和权力交给主教练，让他们推动俱乐部标准，随后你就能看到成果。
主持人追问：那从这个角度看，哈维·阿隆索得到的角色是不是不一样？他好像不只是普通主教练，而是有了你说的那种责任和权力。
特里点头：从外部看，确实如此。阿隆索有足够的分量，可以在会议上明确说：“这些引援我来定。”我相信他上任前肯定讨论过这些问题。同时，切尔西内部也有很多聪明而专业的人。体育总监和所有者掌握着大量球员数据和信息，比如我们签下科尔·帕尔默，就靠体育总监的人脉，所以这种结构也有优点。体育总监的工作应该是把最好的几个选项摆在桌上，然后阿隆索决定：“我要这个人，帮我完成交易。”接下来他才能围绕自己的选择建设阵容。
米格尔又抛出一个问题：现在常见的一个问题是主教练跟老板冲突。曼联的阿莫林、切尔西的马雷斯卡都出现过这种情况。马雷斯卡走了之后，切尔西请来罗塞尼尔，任期也很短。老板和主教练的关系到底有多重要？
特里认真地说：非常重要。我刚才提到要由一个人真正负责——只能根据我的经历来说。阿布拉莫维奇掌管切尔西时，不管主教练是穆里尼奥、安切洛蒂还是后来孔蒂，球员都清楚主教练有权力。如果你惹恼穆里尼奥或者安切洛蒂，不管老板怎么想，你都可能被清除出球队，你的切尔西生涯基本结束了。现在的结构感觉不一样了。就马雷斯卡而言，我觉得他当时做得挺好。显然他跟俱乐部高层有冲突，但从球迷角度看，他刚让球队转过弯来。他是年轻教练，自己也在学习，但理念很好。主教练和老板出现分歧很正常，主教练得学会向上管理，明白大家目标其实一样：你想要更好的球员，我相信老板也一样。同时俱乐部还要平衡账目。双方可以争论，也可以意见不合，这没问题。真正重要的是，分歧不能继续往下传。主教练回到球员面前时，必须把冲突留在办公室，对球队说：“这就是我们现在有的阵容，不会再有人加盟，我们要团结起来。”公开层面，你需要跟老板传递一致的信息，因为是他们聘用了你，我认为主教练有这个责任。
主持人问：俱乐部队长在主教练和老板的关系里扮演什么角色？你会直接跟所有者沟通吗？
特里回忆：当然有明确的层级。即使我是队长，需要沟通时也会先找穆里尼奥，绝不会越过他直接去找阿布拉莫维奇。首先，我不确定阿布拉莫维奇会不会允许；其次，穆里尼奥肯定会知道，然后你可能再也上不了场了。球员也得尊重这种秩序。现在俱乐部的动态已经变了，不只是切尔西，很多老板会更频繁地出现在训练基地，体育总监也常驻那里。我踢球时，彼得·凯尼恩主要在斯坦福桥办公。如果他突然来训练基地，大家就知道肯定有事情要发生，立刻能感受到他的存在。玛丽娜·格拉诺夫斯卡娅出现时也一样，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会变，而球员会尊重他们的决定。作为队长，你的职责是管理自己能控制的事情，也就是球员，根据主教练的要求推动球队标准。
主持人接着问：现在这支切尔西距离你带的那支球队还有多远？
特里坦诚地说：必须承认，距离还非常遥远。其实整个足球世界距离那个时代都已经很远了。我比你们年长不少，我们可能都会怀念我那一代——当然里面也有怀旧情绪。当时似乎有更多伟大的顶级球员，足球也处在一个更好的位置。现在VAR出现了，比赛变了，假摔越来越多，对身体接触、定位球和角球的干预也太多，感觉足球正在被一些不应该掌控比赛的人控制。应该回归足球本身，让比赛重新充满竞争性和侵略性。球迷不应该坐在球场里不敢庆祝，因为某名球员的一根手指可能越位，进球随后就被取消。说起来，我们现在正好在南非，VAR和门线技术的讨论很大程度上来自2010年弗兰克·兰帕德对德国那次射门。
主持人笑了：我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笑）。
特里也笑了：那个进球如果被判有效，半场比分就是2比2，比赛会完全不同。当时英格兰球员都觉得必须引入门线技术。门线技术以及裁判手表提示足球是否整体越过球门线，我认为确实是很大的进步。还有切尔西在安菲尔德欧冠比赛遭遇的那个“幽灵进球”，至今还困扰着我，那球根本没越过门线。如果只保留门线技术，去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足球可能会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现在最让球迷和前球员沮丧的是比赛中断太多，界外球拖延太久，角球也要等很长时间。大家只是想看足球。
主持人问：你第一次被任命为切尔西队长时，什么感受？后来成为英格兰队长又意味着什么？
特里眼里闪着光：非常不可思议。现在回想起来，我手臂上的汗毛都会竖起来，也会感到非常骄傲。我长期担任切尔西队长，最初在拉涅利手下戴上队长袖标时只有21岁，非常年轻。当时丹尼斯·怀斯、佐拉和维亚利等人都曾在俱乐部身边帮助我、支持我，让我逐渐适应这个角色。最重要的时刻是穆里尼奥第一次来到切尔西。那是一项轰动性的任命，因为他刚带波尔图赢得欧冠。当时我们正在美国进行季前备战，他把我叫进房间，对我说：“我喜欢从你身上看到的一切，你就是我的队长。”在对阵凯尔特人的热身赛前，出场前大约一分钟，他突然要求我向所有球员发表讲话。
主持人笑了：他把你直接架到了台上。
特里也笑了：我当时只能笑着说“好吧”，然后站起来向队友讲话。那时我能感受到其他球员在穆里尼奥手下的共同感受：一些特别的事情正在发生。无论训练、季前备战还是比赛，整个团队的水平都在迅速提高。我对大家说：“这里正在发生特别的事情，让我们把它变成一个伟大的赛季。”外界看不到这种时刻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直到今天，我和若泽依然是非常好的朋友，我真的非常爱他。
主持人问：作为队长，当球队陷入困难时，哪些球员是你最信任的助手？
特里认真地说：因为我佩戴队长袖标，所以经常得到很多赞誉，但身后有三四名球员在支持我，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弗兰克·兰帕德长期担任副队长，他每天展现出的标准、比赛表现和训练态度都在推动球队。他在更衣室里也非常出色，表达能力很强，而且跟我不一样，我们有不同的成长背景。还有迪迪埃·德罗巴，他是“非洲之王”，在球员中拥有巨大的威望。我们的更衣室非常多元，有英格兰球员、非洲球员、西班牙球员和葡萄牙球员，彼得·切赫甚至能说五种语言。因此，更衣室里的核心是我、兰帕德、德罗巴和切赫。主教练如果总是一个人喊叫，时间长了球员可能会觉得：“又是同一个声音。”我们保持了很好的平衡。若泽认为需要讲话时会亲自说，有时我会站出来，有时弗兰克能比我表达得更清楚，有时迪迪埃会发言。我们四个人都是球队支柱，每周稳定出场、不断赢得冠军，而且年复一年提高自己的水平，所以得到了更衣室的尊重。
主持人感叹：你描述的是一条贯穿整支球队的“中轴线”。目前这支切尔西是不是缺少这样的结构？
特里点头：现在阵中确实没有太多经验丰富的球员，也缺少能够在核心球员身边提供支持的人。恩佐·费尔南德斯能在球场上提供推动力，但球队还需要像兰帕德那样能在更衣室清楚表达、帮助队友的人。我认为他们需要引进更多经验丰富的球员，支持这些年轻人，尤其是在困难时刻。上赛季非常艰难，压力来自球迷、老板和外界。不过有时候，当所有人能团结起来时，这种压力也会让球队变得更强大。
主持人问：社交媒体的存在，会怎样改变现代球员的行为？
特里想了想：如果球队成绩好，你可以在训练中跳舞、微笑、开玩笑，也可以展示更衣室内部的画面。但如果输掉比赛，情况就不一样了。再次回到我们反复提到的真实性：不要只是发一句“下周我们会回来”“下周继续战斗”之类的陈词滥调，那些话很容易显得敷衍。如果你真的准备公开表态，就应该深入谈清楚问题，然后用实际行动兑现；否则不如保持沉默，暂时离开公众视线。社交媒体会把球员暴露在无数人和不同年龄层面前。如果切尔西输球，我不想在一两天以后看到切尔西球员还在社交媒体上微笑、嬉闹。这可能属于我那个时代的思维方式，但我们确实如此。过去我会在周六比赛后和妻子、家人预订晚餐，如果切尔西输球，我会对妻子说：“我们不能出去。我不能让切尔西球迷看到我输球后还若无其事地在外面吃饭。”当然，我们当时并不经常输球。
主持人笑了：你还是忍不住炫耀了一下（笑）。
特里也笑了：确实不常发生。但球员必须真正感受到失败的痛苦。输球后一两天走进训练基地时，气氛就应该让所有人明白：“这种感觉很糟糕，我们不想再经历。”穆里尼奥能做到这一点，安切洛蒂和孔蒂也一样。现在的情况可能已经不同。
米格尔问：现在球员也更愿意公开表达对俱乐部的不满。比如萨拉赫近期谈到利物浦和斯洛特，而斯洛特如今已经不再执教。你怎样看待球员拥有更多发声渠道？
特里说：球员拥有自己的声音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你仍然是这家俱乐部的签约球员，表达方式可能应该有所不同，也许需要事先与俱乐部社交媒体团队沟通。以萨拉赫为例，当时显然发生了一些事情，而且看起来他准备离开。幕后可能存在我们永远不会完全知道的情况，但双方之间肯定出现了一些紧张关系。